故事一:烽火冀鲁豫 ——记老父亲韩宁夫战斗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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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韩宁夫同志在抗战中(上图二排右四,下图前排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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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父亲韩宁夫(后任湖北省长)22岁,山东大学土木学院二年级学生,同年1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2月奉中共青岛市委书记李欣(后任副兵团级)之命,打入于学忠任军长的东北军51军114师679团8连担任机枪手,先后担任连、营党支部书记。51军1938年参加对日作战的徐州会战,中日双方在徐州集结,国军集结64个师3个旅60万人,日军集结了8个师团3个旅团24万人,在徐州展开激战,从1月到5月历时5个月——史称:徐州会战。

51军先奉命参加了闻名中外的台儿庄战役,韩宁夫作为连主要火力在号称绞肉机的台儿庄战役中幸存下来,随后又奉命阻击日本渡准河,死守淮河10天,徐州会战结束,51军奉命殿后掩护主力部队撤离, 待主力部队撤离后,51军被日军分割打散打残失去战斗力,韩宁夫仗着身高力大机枪火力猛带领10人突出重围后,化装成老百姓回到老家高唐县韩庄,发展党员、建立党支部从此开始冀鲁豫峰火连天的革命生涯。 

1938年6月开始韩宁夫分别在韩庄、大刘庄、梁村发展韩金英、徐传钵、李曰坦、李绍文、韩蕴华(后任黄石军分区司令)等人加入党组织,并建立三个党支部。经鲁西北特委书记张承先(后任北大党委书记)任命韩宁夫担任中共高唐县第一任县委书记。1938年冬日军向聊城大举进攻,聊城抗日游击队司令范筑先等700余将士牺牲,抗日力量受到沉重打击,高唐沦陷。 

1938年11月韩宁夫奉命调任鲁西北特委宣传部长,韩宁夫带领党员干部写标语、印传单、写墙报、发表演讲等形式发动群众抗日,韩宁夫经常亲自发表演讲进行广泛的抗日宣传,他文化高,长得1.83的身材魁武,又是当地人,讲的道理浅显易懂,站在演讲台上,高大英俊演讲很受群众欢迎。有一次在临清演讲时,几百名群众参加,演讲台是从当地老百姓家借出的一张饭桌,韩宁夫一登上台开始发表演讲,演讲到激情外,他一跺脚一振臂,居然将充当演讲台的饭桌跺垮了,他临危不乱,沉着应对,换张桌子继续演讲,演讲完后掏出银元赔了老百姓的饭桌。

 聊城沦陷后,他在日军鼻子下开展抗日救亡工作,鲁西北的冬天寒冷剌骨,为了躲避日伪军,经常露宿在老百姓的牛棚和野外青纱帐里,一张煎饼馃腹,大家挤在一起相互取暖熬过了一夜又一夜的漫长寒冬,每天都当最后一天在过,敌众我寡,力量悬殊,每天都有牺牲。事隔几十年老父亲讲到山东冬天露宿的饥寒交迫都是饱含热泪。 

1938年12月陈赓(后任开国大将)八路军129师386旅进驻鲁西北,抗日力量有了很大的增长。韩宁夫在正规军中并在正面战场上历练过,深知建立地方武装力量的重要性,在386旅的支持下,成立鲁西特委第三大队对外称清江大队,队伍发展到500余人,韩宁夫兼任清江大队大队长,夏克任教导员(后任丹江口水电站党委书记),他骑上高头大马,腰挎20响驳壳枪,英姿煞爽威风凛凛,他马夫于惠福(后担任湖北南漳县委书记)是养马高手,战马保养得很好。

有了自己的武装队伍,腰杆硬了,他每天带领战士加强军事素质训练,同时让战士们在战斗中成长,带领清江大队配合陈赓的386旅发起对日军第10师团40联队在香固城的奇袭战,八路军及清江大队打的伏击战,日伪军骄兵悍将,八路军率先拉响地雷开火,一个伏击歼战数十人,韩宁夫利用有利地形掩护,指挥大队人马战斗,他深知机枪在战斗的杀伤力,他一边指挥作战,一边接过机枪熟练地一会连发一会点射不断杀伤敌人及压制日伪军的反扑,通过不断调整射击点来躲避迫击炮的杀伤,由于他的高超的指挥艺术,既有效杀伤敌人,又避免了自己不必要的伤亡,香固城一役歼敌200余人,韩宁夫也在386旅及鲁西区中一战成名,战后,陈赓旅长与韩宁夫喝庆功酒,陈旅长翘起大拇指说:“韩大队长指挥水平高,机枪使得漂亮”。解放后陈赓大将只要来湖北便要约韩宁夫一起喝酒叙旧,每次喝酒陈赓都不是韩宁夫的对手,他足有二斤的量,几十年没醉过,陈赓知道喝不赢,每天叫上秘书、警卫员轮翻上阵也赢不了。 

一天冀鲁豫妇工部长丁纳(后任山西妇联主任省政协常委),被伪军一小股部队抓走了,来人奔跑而来向韩宁夫报告,他二话没说,立马叫上身边人马,骑上马率先追了上去,提起驳壳枪,只听叭叭两声,放倒两名伪军,其他伪军落荒而逃,他右手持抢,左手一把抓起丁纳部长横放在马鞍上,纵马返回驻地。解放后丁纳阿姨常从山西带着汾酒土特产来湖北看望老父亲,每次都对我们说,你父亲好勇敢,会打仗,演讲老百姓爱听,我的命都是他救的。一看丁阿姨北方女子身材比较高大,老父亲当年怎么就一只左手能将她拎起,特殊情况人的无限潜能,丁阿姨对老父亲充满了敬意和感激,战火中用生命凝成的革命情谊。现在回想起来,老妈当时有醋意,不是很高兴丁阿姨来武汉。 

1940年初至1942年初,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期,部分国民党倒向日本占领军,他们抓我党员、共青团员、抗日积极分子,山东区域只剩下共产党这支抗日力量。 1941年7月韩宁夫由鲁西区委秘书长调任冀鲁豫区委秘书长,张霖之(后任国家三机部部长)任书记,张承先(后任北大党委书记)任宣传部长,覃应机(后任广西区主席)任公安总厅厅长,刘明辉(后任云南省长)任锄奸队队长。 

1941年秋中国北方地区闹蝗灾,山东省最厉害,蝗虫飞过,颗粒无收、一片绿叶都不留,老百姓纷纷外出逃荒,饿死人不计其数,很多村庄连埋人的壮年都没有了。韩宁夫作为区党委秘书长负责全区后勤工作,十分艰难,他每天靠吃烤蝗虫、炒蝗虫度日,吃二天后再吃蝗就拉肚子,闻到蝗虫的味就恶心呕吐,有一次从南边弄来几百斤小麦,赶紧煮熟了,分给老百姓吃了好有力气去逃荒,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丝毫从未动摇过革命意志和信念。一次四分地委书记乔晓光(后任广西区党委书记)拖着饿浮肿了身体来到驻地,韩宁夫想尽办法,安排人手去仓库地缝墙缝老鼠洞抠出来一碗小麦,将小麦磨成粉,擀成一碗面招待快饿晕了乔晓光书记,乔书记为此感动一辈子,解放后每次开会遇到老父亲,定要请客喝酒吃饭,念到这天底下最好吃一碗救命的面。艰苦岁月中凝成的战友情谊,是最珍贵的是铁打的。 

在这样万分艰难的局面下,一方面要解决基本的吃饭问题,还要坚持抗战打仗,每天都面临着血与火的考验、生与死的考验,正是因为有着这么一群有着钢铁般意志的中国人,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打败了国民党建立了新中国。 珍惜今天的欣欣向荣中国,珍惜今天这来得不易的和平,让我们永远怀念为抗击侵略者建立新中国的伟大战士们,他们永远是我们民族的脊梁。

 倪渊2018年8月于武昌茶港 第二稿 之修订稿 应冀鲁豫约稿

故事二:平凡一生 ——记韩玮教授

韩玮在韩家排行老三,瘦高个眼神透着一幅谦和,一看就知道是个修养上好生活细致的好男人。 他有一辆永久28载重自行车,一骑就是30年,他住在洪山侧路一栋六层的老式房子,每天下班他就将自己和夫人的自行车杠上4楼,早上上班前他又将2辆自行车杠下来。韩玮手巧自行车的保养维修从来自己动手,校钢丝正钢圈调刹车补车胎不在话下,当年我修自行车技术很多得益于他的指导,撬车胎是很讲究的,要将一把大号启子将两边的锐角磨钝才不会伤车胎,他还专程去汉口中山大道的五金店帮我买回了补车的胶子和挫皮,我们一起在茶港十号选了一方木将挫皮固定,他还给了我一把不同规格大小不一钉子锣丝,说:有备无患。老爷子有辆老牌的英国无敌牌自行车,我和韩玮曾想试着修好它,我们一起跑了好些地方找配件终于没能鼓捣好,老太太的凤凰26蓉蓉的飞鸽26我的黄鹤26都是我来维保,但碰到大活调钢圈还是请高手韩玮兄过来,玮玮一叫便到热情细致干完活一脸的满足感,常笑容满脸打趣道:倪渊不行吧,老兄确有一手绝活,校钢圈看似简单调好真不易,心要细眼要尖。 

儿子龙龙的电动汽车玩具坏了就知道找舅舅修,韩玮是个半导体专家,开始是捣鼓修音机到修黑色电视到彩电,全是自学成才。家里订的电子类的杂志报纸堆积如山爱如珍宝从不让人动绝不当废品卖。他曾骄傲地对我说:这本半导体杂志这份电子世界从创刊到现在没缺过一期,我望着这堆个一人高报纸杂志生畏,真值得这么保管吗? 韩玮兄是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不善与人来往,也不主动会朋友,下围棋下象棋自己打谱,偶有上门较量的杀个片甲不留,一脸自满,但从不主动约角,他习惯于这种孤独。 

80年代节假日他带新新来茶港十号陪老爷子吃饭,他会用个书包装着全家的碗筷,那个时候日子紧张,全家十几口聚在一起也就是一烧个蹄膀烧条鱼,炸个耦夹、虾片,韩玮总是一脸谦和的笑容,言语较少,他的碗是大碗常盛着一大碗饭,不喝酒,韩韬韩韧怎么劝都没用,他总是将肉鱼让给老爷子和孩子,弄点小菜很快吃完二大碗饭就下桌子了,不再陪老四老五和我们吆五喝六了神聊武侃了,吃完饭他再将全家的碗筷细心用流水洗好再用开水烫一下装包,一个难得细心的好男人。逢细活,老爷子就会找韩玮,眼镜腿断了,收音机不响了,闹钟罢工了,就会说:蓉蓉你把玮玮叫来修修。

有一次老爷子跟韩玮说:马恩全集少了精装版的第15卷19卷。韩玮兄愣是往汉口武胜路新华书店中山大道新华书店民主路新华书店跑了一年多,才买回来,也不知他跑了多少趟,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他特能吃苦受累没有怨言。

他在武大教英语,一教就是40年,40年严谨到不论风雪没迟到过一次,英语课是个苦活,我曾去蹭他的课,他每次上课都拿花名册点名,学生不敢逃课,一堂课他总是在讲在带着读在提问从不懈怠,我曾说:干吗这么辛苦,他说:学习英语没有窍门全靠苦工,每节课点名就是告诉学生们不能偷懒。

韩玮兄是个节俭的人,他去英国做访问学者带了两个加大号的箱子,里面装上电饭煲高压锅等生活用品,照着航空公司免费行李的上限装箱,到英国刚下飞机去乘地铁,行李太多没照顾过来,被黑人兄弟顺跑了一只大箱子,精心准备的高压锅电饭煲全被顺跑了,后来他还打趣说:那顺跑箱子的黑人兄弟打开后肯定大失所望懊恼死了,不一定会用,电压不对,韩玮兄带的电压转换器不在这只箱子里。他从英国回来我去车站去接他,他十分过意不去,总不愿意给他人添麻烦,他总是要给我们备些礼物,以表谢意。 

他是这么一个好兄弟,默默地生活在你身边,是在非在,今天他悄悄无声地走,是走非走,平静如水。今天下午和韩韧蓉晖去龙泉确认墓地细节,就觉得韩玮兄真的要走了… 谨以此文记之。

 倪渊2017、9、28凌晨6:00于茶港修正稿

 

 故事三:我的老母亲

一大早接到三姐电话,说老母亲病了,脸肿了吃不下饭,又不愿去医院在家杠了一周了。我很是着急,我和爱人两家只剩一个老母亲了,是一宝啊,催着夫人赶紧上网订票,中午即赶上高铁,返程探母。 

老母亲1934年出生,没上过学,岀身贫寒,从小当童养媳,1950年16岁的她挣脱束缚,参加新中国土改,分田地划成份,凭着胆大不怕事的个性居然敢当出纳负责收公粮,干了四个月亏掉的钱二年也没还清。后来通过扫盲班才识文断字。常看到母亲写的字,是我离家上大学后,常接到母亲的信,母亲写信不拘一格,字都不在信笺的行间里,往往跨过两三行,钢笔字有斗方大小,倒象行草,写信也是信马由缰,错别字也少不了,有些意思靠猜。从字从文看人都知母亲是一个自由奔放并自信的人,不为不会写的字和不太通畅的文所困,就如字不被行格所困一样。在母亲诸多工作岗位中诸然还干过财务,珠算也是自学成才,当过公社妇女主任,工会主席。 

母亲敢想敢干,雷厉风行,从不在乎困难的性格,烙记于她一生的言与行中。 从我记事起,就知道父亲在家掌控家里财权,以母亲的个性不善于算计,两人微薄的收入,很难养活五个孩子还有老人。父亲精打细算,到了1976年在县城还买下一座院子两栋房子,实属不易,我记得新房窗户的玻璃很多都是边角余料拼结的,一扇窗由大小不一的玻璃片长条结在一起,有花有白,地面买不起水泥便用石灰渣加黄土,拍平,兄弟姐妹轮番上阵拍地,地面干后也只能大致平,放平一张桌子总需在条腿上垫上木霄。 

有了自己的院子父母亲脸上洋溢着满足和骄傲,走在街上逢人便招呼有空到我新房扯白话。九三年父亲走了,母亲从此开始自由不受约束洒脱的生活,先是觉得老院子太旧不够舒服,又大又深,先卖掉一栋买套三居室新房,不到一年又卖掉另一栋房子,都没告知我这做儿子的,直到我二年后回祁阳过年,妈说搬新家了,告知回家新地址。没几年,不知何故,老妈把新房又卖了,搬到我留在北海别墅生活,从此老妈在祁阳失去住所地。 

在北海生活数年,不会骑车的70岁老妈居然还敢买了辆三轮车去送孙儿上学,终于出事摔断手腕,还不去医院差点残了。老妈带着老外婆在北海住了6年,住腻了,想离开,老妈以前的老同事家在祁东县,约老妈去祁东生活,老妈是急性子,有人约便不隔夜欣然前往,我只好安排外甥—虎子前去帮她买了套她看中的二房无厅的房子,祁东买新倒也简单不办证只签字写收据即可,象在武汉买菜似的,虎子为装修买家电家俱折腾月余,老妈带着90多岁的老外婆在祁东生活了三年。三年后老妈又张罗着卖掉祁东的房子搬回祁阳。可是祁阳已无房住了,而祁阳的风俗也是不愿租房给老人住,得知老妈的想法,我只好又安排虎子从武汉回到祁阳看房买房,好在祁阳买房手续简单,看好签字付款买了一套二房一厅,买房后安排虎子和大外甥甫甫重新装修买家俱家电,总算又安顿下来。 

老妈总让我不放心,牵挂无比,这十几年从不上医院,生病自己称为消孽,意志坚定无比。我总劝她在没人看见夜深人静时把药吃了,心中有信念即可,受到老太太严肃批评,又一次老外婆身上长了个疖子发炎了,老外婆偷偷地让我姐姐抹了点药好了,老妈知道让老外婆连续三天在小范围民主生活会上作了深刻检查认错才过关。我总劝说他,您事业未竞多活些年才能多一份力量才能事业成功,也不行,老太太过年就八十了,这么诚心简单的老太太能感动上苍,老太太休养一阵病居然好,做儿的无他法,唯有真心祝愿她事业有成,健康愉快!

 倪渊2013冬于祁阳